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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瑞齐资讯网2019-10-07 17:22 916 人围观
正文

《4321》是美国畅销书作家保罗•奥斯特在2017年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距离《日落公园》隔了七年之久,也是这位多产作家目前最长的一部作品。


出版社:Faber & Faber


这么多年以来,保罗•奥斯特没有变,依然是那个爱在书里写书狂列书单音乐专辑怀旧电影的美国作家和导演,只不过这一次,比起以往他的作品,笔下主角阿奇•弗格森少了一些寂静时刻的孤独思考,多了一些他人和社会的牵绊。


图为特吕弗的《日以作夜》剧照


我们仍然可以在《4321》里感受到他的文字一贯自带的微妙诡异气息,但这种诡异感不再渗透在字里行间,而是体现在整个故事的结构上:


阿奇•弗格森,从1947年出生开始,慢慢走出四个迥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正如书名4321所暗示(明示?)的那样,书中同一主角的四个平行人生大都在意想不到的情形之下嘎然而止,最终章(第七章)只剩下一个版本的弗格森,他历时五年半,在巴黎写下了一本名为《4321》的书。


至此,奥斯特式的书中书乌比斯环结构在全书结束前完成了最后一环。


《4321》共有七章,每章各有四小节,分别叙述着某个时期弗格森所经历的四个平行世界,那个普通的俄裔美籍犹太男孩,随着章节的推进,性格和际遇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泾渭分明。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探讨人有限的生命长度里,可以延伸出的无数个可能世界,以及影响分岔走向的那些数不清、当时不能辨别又几乎无法把控的细枝末节。


《复仇者联盟4》里也是以这个概念作为大前提的


书中弗格森的四个人生版本,只是无数个可能存在的弗格森中的沧海一粟:同样的男孩生活在不同的房子里,院子种着不同的树。(第1.2章)


这种无限分岔的可能人生,在43年前弗格森祖父踏上爱丽斯岛这一天就已经开始(第1.0章),弗格森家族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


1900年,从俄国逃往美国的Isaac Reznikoff在爱丽丝岛等待移民官面试,遇到一个比他年长得多的同胞。对方问他准备用什么名字开展新生活,他报了自己的俄罗斯原名,年长者告诉他这么难发音的名字会让他在美国的生活非常艰难,他应该取个像Rockefeller这样美国家喻户晓的名字。


轮到他面试的时候,这个年仅十九岁、一句英文都不会说、打算把自己的名字改为Rockefeller的犹太男孩,因为太过紧张而把自己的新名字忘得一干二净,他大喊Ikh hob fargessen(意第绪语:我忘记了!)。面试结束,不懂意第绪语的面试官在证明文件上写下了这个美国新移民的名字:Ichabod Ferguson(依察波•弗格森)。


在那微妙的一刻,存在着弗格森祖父成为三个完全不同的人的可能性:Rockefeller、Reznikoff和被美国移民官错念的Ferguson。


无限人生的概念,乍看上去并不可怕,在某种程度上还给人一种看似积极的希望:只要操作得当,懂得哪里找装备,避开致命陷阱,你可以一路冲关打怪到达人生顶峰。


但这个概念天然带着的预设——不确定性——是与这种希望是相反的。更重要的是,在这种不确定性面前,人的可控性和影响力微乎其微,你永远无法预测到底你能不能记准想要的新名字,又或者移民官是否听得懂意第绪语。


这种不确定性会带来两个极端,一个是无所不能论,一个是生命无意义论。


大部分人潜意识里同时存在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生命的长度和深度,就是两者相互抵触、抗衡和妥协的过程和结果。任何一个人生阶段,总有一个特定的观点占据上风,影响着当时个体的行为和决定。两者势均力敌的情况,在人的有限智慧之下,显得太过于困难和珍贵。


但小说本来就是一种虚构的理想人生,这种理想无关乎幸福和快乐,而在于中立地看待生命无常这件事,推测另一种可能性。


奥斯特把他对宇宙、时间、空间与可能性探讨,融入到四个弗格森的日常琐碎事中,对艾米的迷恋、对友情的珍惜、对性爱的探索、对突然死亡的思考、对劳来和哈代(50年代喜剧组合)的追捧、对新闻专业的追求、对小说写作的热情,这些可能或不可能的生命碎片,组合成弗格森或长或短的人生。


选择了一种人生,永远都无法了解另外一种人生,这和奥斯特在过往作品中钟爱探讨孤独、个体生存意义的大命题是相呼应的。


人生版本一

弗格森最终成为了一名记者,他的成长和学习,尤其是哥伦比亚大学时期,带我们深入且详细地回顾了美国五六十年代的政治大选(肯尼迪被刺)、种族问题(马丁路德金遇害)、反文化运动、民权运动、反战(越南和朝鲜)思潮,这些美国本土战争和当时全球问题和政局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人生版本二

人生版本二里的弗格森只活到了十三岁,结束得令人愕然。


无限可能和不确定性是一个硬币的两面,生命个体无法选择享受其中的好处而不承担同样程度的风险,这个版本的弗格森就是这种风险的一个集中体现。


早在六岁的时候,弗格森就已经有过一次濒临死亡的经验,他和小伙伴打赌谁更有胆量爬上院子中央的那棵树上。他赢了,但也因此从树上摔了下来。如果他再爬高一些,或者是头部先着地,那么他的人生故事将会更短。


但没有,这次弗格森只是简单地摔断了腿,几个月后健康如初。


他可以避免这件事吗?可以,但他无法预知未来,所以也无从得知在哪一个时刻适可而止;这个风险是明显的,可以预见的,但有些风险是无法预见的。


生命这种不确定性可以发生在你人生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上,谁也无法预知究竟是轻微的偏离(比如,只是摔断了腿),还是90度的转变、转角到终点。


究竟是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摔断腿这件事成为必然要发生的一件事?从查基•布莱尔打赌他不敢爬上树的那一刻开始?和查基•布来尔成为朋友的那一天?又或者是,史丹尼和萝丝(他的父母)看中这栋院子种有大树的房子开始?又是从哪一刻开始,注定了摔断腿这件事会在弗格森身上,而且只在他一人身上必然发生?


萝丝问弗格森:你生那棵树的气吗?


弗格森怨恨那棵树的程度,就是他接受这种不确定性的程度。而事实上,他对这棵树没有任何敌意,因为他知道选择接受赌注的是自己,无论他摔断腿还是摔死,树还是原来的树,但他怎么看待这件事,将会决定着他将来走的路。


这个版本也第一次引出了霍华德•史莫,在版本四的人生里,弗格森与霍华德成了好友,他还为弗格森的好几本书绘画了封面(当然了,四个版本人生当中交叉的角色远远不止这样一个)。


人生版本三

人生版本三探讨了弗格森在其他人生中不普出来的性取向问题,他与母亲的亲密关系也在那些细枝末节里得到非常细腻且感人的渲染。


弗格森九岁时,母亲为他拍了一张黑白相。


在这张相片里,弗格森背对着镜头,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客厅里,看着他最喜欢的喜剧明星组合《劳来和哈代》,他和镜头的距离和电视机到他的距离一样。


沉浸在《劳来和哈代》的弗格森纹丝不动,瘦小背部那一节节的脊椎纹路清晰可见,这是一个落寞且孤独的男孩,不仅失去了父亲,也亲眼目睹无所适从的母亲是如何差点被拖进生活的泥潭里。


那段时间他所感受到的是双重绝望,父亲的意外死亡和母亲的(几乎)失控,但他还太年幼去作出反应,这种绝望只能以困惑的形式表现出来,以沉迷喜剧的形式存在。任何一种沉迷都是另一种绝望的载体。


母亲的绝望在重拾摄影的过程中得到稀释,而弗格森也在年幼时代爆红的喜剧组合身上找到陪伴和认同。






这个版本的弗格森是最具冒险意识的。


这种冒险精神不在于挑战自然和人体极限(比如像版本二那样,在暴风雨中跑出室外),而在于道德界限的试探和自我局限的突破,他和母亲的关系、和继堂兄妹吉姆/艾米之间介于爱情、欲望和友情的关系,性取向的摸索,性快感的尝试、对教育体育的质疑……这些对自身和体制、他人关系的探索最终成为了他的自传体小说的全部灵感来源。在十九岁就得到英国出版社的青睐,靠的绝对不是运气。


人生版本四

人生版本四是最“正常”的一个弗格森,也是思考得最多的一个弗格森。


在这个人生里,弗格森的父亲史丹尼没有惨死,也没有被他猪一样的兄弟拖累,而是早早用钱把身边的不良资产甩掉,从而确保了早期财富的顺利累积,也让这个弗格森成为四个人生中的最为富裕的一个版本。


但心思细腻的弗格森并没有因此成为美国典型的50年代郊区富家子弟(像他爸所期待的那样),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根据生活区域、教育背景、财富水平横向比较人的行为模式,把父亲作为第一个研究对象为日后僵化的父子关系埋下了伏笔。


这个版本的弗格森就是书里虚构的小说《4321》的虚构作者,没有被树枝压死,没有被车撞,没有被火烧,更在高中毕业后赢得沃尔特•惠特曼奖学金项目(Walt Whitman Scholars Program)去了普林斯顿大学,但最终因为政治立场被剥夺奖学金,不得不转读布鲁克林学院。


同时,这个弗格森在文学上又是最多产的,你可以在这个人生里看到他所写的小说的具体文字段落(奥斯特非常喜欢这样的书中书形式)。


高中时期就写了人生中第一篇短篇小说Soul Mates(和soulmate双关),但他的文学之路并没有停止在这里,大量的短篇中篇小说陆续在他的成长过程中诞生,包括《向左,向右,向前走》、《格利格•弗琳人生的十一个时刻》、《穆里根的旅行》,长篇《红色记事本》(在《纽约三部曲》里记录着另一个乌比斯环故事)……包括后来在巴黎写成的《4321》。


在讲述四个弗格森人生的过程中,奥斯特始终保留着人作为世界感知主体一定程度的可控性。


这种对可控性存在的坚持是必须的,因为如果人生没有一丝可控,作为个体,就很容易落入消极的虚无主义。


所以,在弗格森四个或短或长的人生分支里,有些东西,被坚挺地保留了下来。


无论环境如何变化(父亲有没有死,父母有没有离婚,有没有受到姑妈米吉尔的影响),弗格森强烈且旺盛的性欲以及文学吸引力,在所有版本的人生中保有惊人的一致性,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或深或浅地体显露出它们的原始烙印。


有些东西是人自脱离母体那一刻开始就存在的,比如身体的原始机能(物质性)和大脑的原始驱动(意识),不容易(可以,但不容易)被外界的环境所改变,无论时间与空间如何转变,这种原始影响始终存在每一个个体身上。


个体成长的大环境,会对这种原始性产生压抑或促进作用,从而也导致这种原始性对人生轨迹产生着或重或轻的影响,但正如我们上面所说的,即使如此,从总体上来看,这种原始性在每个个体人生的真正走向上,作用有限,但这是我们仅有的可以掌控的东西。


阅读《4321》的过程中,始终存在着这样的一种诱惑:


跳章把每一个弗格森人生一口气连续看完,即按照1.1、2.1……7.1,1.2、2.2……7.2,1.3、2.3……7.3,1.4、2.4……7.4的顺序进行阅读。


但作者按时间顺序构建《4321》、平行推进四个人生故事是有原因的,因为只有这样,读者才可以看到同一时期、不同环境对弗格森的影响,会对分岔世界这种必然又偶然的随机组合有一个更为直观和深入的理解,也会看到那些(本人)不可控的因素对原始性的削弱、加强或重塑作用,会看到这两者的对抗效果。


我们的世界,就在这样的对抗中分岔出无限的世界。


我们所感知的世界,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个小碎片,我们感知的真实包括了那些可能发生但实际并没有发生的事情。一条路只是一条路,并没有比其他你可能走上路更好或更坏。


被困在一个身体里,并意识到自己无从同时感知其他世界所产生的痛苦,源自一个简单的事实:即使知道此刻你可能走另外一条路并通向完全不一样的未来,你只能走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


我们总忍不住去想那些我们并没有选择的路,此刻正同时被一个和我们完全一样的人走着,那可能是好的我们,也有可能是更坏的我们,我们无从得知,因为我们正在走我们选择的这一条路,没有选择别的。


分岔世界带来的痛苦,不是源自其隐藏的不确定性,而是那种知道其他可能性存在但不可确认的无助感。上帝并没有给你指引,死亡始终如影随形,在不知长度的人生里,会不会一切都白费功夫,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人类一个终极恐惧。


但生活像空气一样围绕着我们身边,用力呼吸就是全部意义的所在,像这个星球上所有生命一样。


追求大格局,从来都不是奥斯特的风格,但字里行间所传达出来的那种关于人之存在以及孤独所带来思考(痛苦带来的)快感,承载在书中所罗列的书单、影单和专辑之上,让这个令人有点茫然的主题带有某有具体、实在的魅力。


而具体和实在的东西,是最令人心安的。


#4321#


#小径分岔的花园#


#博尔赫斯#


#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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